第(3/3)页 “我等的那一天,还没来。但有人在继续等。有人在继续动。有人在继续传那些书,问那些问题,筑那些街垒。” 她把手伸进怀里,摸了摸那块表。表还在走,走得准准的。 她又摸了摸那个本子——那个跟了弗里德里希四十一年的本子,现在在她手里了。 她翻开最后一页,看着那颤抖的笔迹: “安娜,你替我看着时间。等那一天来了,告诉我。” 她把本子合上,放回怀里。 窗外,教堂的钟声响起来了。当当当的,一声接一声,穿透清晨的空气,传得很远很远。 一八五〇年的春天,就这样来了。 六 三天后,葬礼。 来的人不多。安娜、埃里希、几个办公室的同事、几个书店的常客。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,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消息,自己来的。 墓地在城外,一片安静的墓园,周围是田野和树林。春天的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 安娜站在墓前,看着那口棺材慢慢放下去。 埃里希站在她身边,低声说: “他等了一辈子。” 安娜点了点头。 “但他等到了。” 埃里希看着她,没听懂。 安娜没有解释。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表,看了一眼。表针指向下午三点。 她把表放回怀里,抬起头,望着远方的天空。 天空很蓝,几朵白云慢慢飘过。 七 葬礼结束后,安娜一个人在墓前站了很久。 人群散了。埃里希走了。墓园的工人也走了。只剩下她一个人。 她蹲下来,把手放在那块新立的墓碑上。墓碑上很简单,只刻着几行字: 弗里德里希·冯·瓦尔德克 一七八九年——一八五〇年 他等了一辈子 她摸着那几个字,轻轻地,一遍一遍地。 “弗里茨叔叔,您等的那一天,我会替您等下去。”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,吹乱了她的头发。她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墓碑。 然后她转身,沿着来时的路,一步一步走回去。 远处,教堂的钟声又响起来了。当当当的,一声接一声。 八 那天晚上,安娜回到弗里德里希的小屋。 屋里一切如旧。那张桌子,那把椅子,那扇窗,那棵窗外的老栗树。但坐在窗前的那个人,已经不在了。 她在桌前坐下,点起蜡烛,拿出那个本子。 她翻开第一页,从一八〇八年开始读起。 “一八〇八年十月,耶拿之雾……” 她读着读着,眼泪流下来。 她读了一夜,从第一页读到最后一页。读那个从东普鲁士来的少年,读那个在柯尼斯堡读书的青年,读那个在柏林等了一辈子的老人。 读到最后一页,她停下来。 那颤抖的笔迹在烛光下微微发亮: “安娜,你替我看着时间。等那一天来了,告诉我。” 她把本子合上,放在怀里,和那块表放在一起。 窗外,天快亮了。东方泛起鱼肚白,一点一点地亮起来。 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。 “弗里茨叔叔,我替您看着。” 远处,教堂的钟声响起来了。当当当的,一声接一声,迎接新的一天的到来。 一八五〇年五月十八日,清晨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