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 一八五九年六月,柏林。 安娜站在弗里德里希生前的那扇窗前,望着街对面的老栗树。树还在,一年比一年老,但每年春天还是照常抽芽、长叶,和二十年前、三十年前一模一样。 她今年四十三岁了。 那块表还在她怀里——韦伯送的那块,弗里德里希留给她的那块。表针指向下午三点。她每天都要摸一摸,确认它还在走。它走得准准的,一秒一秒,一刻一刻,一天一天。 九年了。弗里德里希走了九年了。 敲门声响了。 “请进。” 埃里希走进来。他也老了,头发全白了,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。他手里拿着一叠报纸,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。 “安娜,你看看这个。” 安娜接过报纸,头条标题: “意大利战争爆发!法国-撒丁联军大败奥地利!马真塔战役,奥地利军队溃退!” 她放下报纸,抬起头。 “意大利……” 埃里希点了点头。 “奥地利输了。输得很惨。全德意志都在议论这件事。有人说,奥地利不行了,普鲁士的机会来了。” 安娜沉默着。 她想起弗里德里希说过的话:“总有一天,会有人明白,人民给的皇冠,才是真正的皇冠。” 也许,那一天真的快来了。 二 那年秋天,安娜收到一封信。 信是从柯尼斯堡寄来的,字迹陌生,落款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。她拆开信封,抽出信纸,看到第一行字时,手忽然抖了一下。 “尊敬的安娜·卡尔森女士: 冒昧写信给您,是因为我父亲临终前提到过您的名字。他叫埃里希·科赫,曾在柏林经营一家书店。他去年冬天走了,走之前让我一定要告诉您:那本书,还在传。 随信附上一本新印的《对德意志民族的演讲》。这是父亲生前最后一件事,印了三百本,已经散出去了。这本留给您,做个纪念。 您真诚的 小埃里希·科赫” 安娜拿着那封信,在窗边站了很久。 埃里希也走了。那个从柯尼斯堡来的年轻人,那个接手所罗门书店的大学生,那个传了一辈子书的人,也走了。 她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里,和弗里德里希的本子放在一起。 三 那年冬天,一个年轻人敲响了安娜的门。 他二十出头,高高瘦瘦,穿着一件旧大衣,脸上带着一路风尘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安娜,目光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。 “您是安娜·卡尔森女士?” 安娜点了点头。 “我是。”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 “我叫弗里茨。弗里茨·冯·瓦尔德克。” 安娜愣住了。 冯·瓦尔德克。弗里茨。 “你是……” “我是路德维希的弟弟。”年轻人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哥哥一八四八年死在柏林街垒。那时候我才十岁。父亲后来也死了,母亲也死了。我一个人在庄园里活到现在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我听说,我哥哥有个朋友在柏林。姓卡尔森的。我来找她。” 安娜站在门口,看着这个年轻人。 他的脸型和路德维希很像,但眼神不一样。路德维希的眼睛里是火,是那种随时会烧起来的火。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,是另一种东西——更深、更沉,像是见过太多事之后,什么都不想再说的那种沉。 “进来吧。”安娜说。 四 弗里茨在安娜的小屋里坐下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