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不是告诉‘我’,是告诉那些还在等的人。 告诉他们:我等到了。”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,放下笔,把本子递给安娜。 安娜接过本子,手在发抖。 “弗里茨叔叔……” 弗里德里希看着她。 “那本书,费希特的那本,在书架的第三层。那块表,韦伯送的那块,在你手里。那些信,汉斯的、卡尔的、父亲的、所罗门的、韦伯的,都在那个盒子里。都留给你。” 安娜点了点头,眼泪终于流下来。 弗里德里希笑了笑。那笑容很淡,很疲惫,但确实是笑。 “别哭。我活了六十一岁。从一八〇六年耶拿到现在,整整四十四年。够了。” 四 那天晚上,弗里德里希做了一个梦。 梦里他站在一片田野上。阳光很好,风吹过来,带着青草的气息。远处有人在招手,他看不清是谁,但总觉得认识。 他走过去,走近了,才看清那是父亲。 父亲站在那里,拄着拐杖,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在风里摆动。他看到弗里德里希,嘴角扬了扬。 “来了?” “来了。” 父亲旁边还站着一个人,是费希特。他还是那副样子,瘦削,白发,眼睛亮得惊人。 “来了就好。”费希特说。 再旁边是洪堡。他老了,背也驼了,但看着弗里德里希时,眼睛里还是那种锐利的光。 “我说过,只要还有人记得,那团火就灭不了。”洪堡说。 韦伯也在。他笑呵呵的,手里提着一篮子酒。 “瓦尔德克先生,您来了!这次带了好酒,喝一杯?” 所罗门站在韦伯旁边,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。 “那本书,还在传呢。” 博尔西希也来了,拍着他的肩膀。 “铁路修到慕尼黑啦!您看到了吗?” 还有让。那个阿尔萨斯士兵,脸上带着那道伤疤,对他点了点头。 “谢谢你当年的那碗汤。” 还有皮埃尔。那个十九岁的法国士兵,从俄国没走回来的那个。 “谢谢。”皮埃尔说。 还有路德维希。他站在最后面,胸口的血迹还在,但脸上带着笑。 “您等到了。” 弗里德里希看着他们,一个一个,都是他这辈子认识的人。有的走得早,有的走得晚,但都来了。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。 “汉斯呢?” 人群后面,一个人慢慢走过来。 是汉斯。他还是那副样子,穿着那件旧军大衣,脸上带着那些伤疤。但他走过来时,嘴角扬着,和五十年前在柯尼斯堡的酒馆里一模一样。 “弗里茨。” “汉斯。” 两个人站在那里,互相看着。 然后汉斯笑了。 “走吧,一起去等。” 五 一八五〇年五月十五日清晨。 安娜推开弗里德里希的房门,看到他躺在床上,脸上带着微笑。 她走过去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那只手已经凉了。 她在他床边坐下,静静地坐了很久。 窗外,阳光照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。那表情很安详,像是睡着了,像是做了一个好梦。 安娜从怀里掏出那块表——韦伯送的那块,弗里德里希留给她的那块。表针指向早上七点。 她把表放回怀里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 窗外,那棵老栗树已经长满了叶子,绿油油的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街上人来人往,车马喧嚣,一切如常。 她望着那片绿色,忽然想起弗里德里希说过的话: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