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 一八六三年五月,柏林。 弗里茨站在窗前,望着街对面的老栗树。树还是那棵树,但看树的人,换了一代又一代。 他今年二十四岁了。 那块表在他怀里——韦伯送的那块,弗里德里希留给安娜、安娜又留给他的那块。表针指向下午四点。它还在走,走得准准的,和五十三年前一样。 身后传来脚步声。 “弗里茨。” 是安娜的声音。她老了,头发全白了,走路也需要拐杖了,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。 弗里茨转过身。 “安娜婶婶。” 安娜走到他身边,和他一起望着窗外。 “又在想什么?” 弗里茨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在想他们。” 安娜知道他说的是谁。弗里德里希、汉斯、卡尔、路德维希——那些她讲过无数遍的人,那些他从未见过、却通过那个破旧的本子熟悉得像亲人一样的人。 “你知道吗,”安娜轻声说,“弗里德里希先生也经常站在这里,望着那棵树。一站就是很久。有时候我进来,他都不知道。” 弗里茨没有说话。 他只是望着那棵树,望着那些在春风里轻轻摆动的绿叶。 二 那年夏天,一个消息震动了整个德意志。 “法兰克福诸侯大会。奥地利皇帝弗兰茨·约瑟夫召集全德意志的邦国,商讨改革德意志邦联。” 安娜拿着报纸,读给弗里茨听: “奥地利想改革邦联,加强中央权力。但普鲁士没去。俾斯麦说,普鲁士不接受奥地利领导。” 弗里茨接过报纸,仔细看着那些字。 “普鲁士不去……那会怎么样?” 安娜摇了摇头。 “不知道。但有一点是肯定的——奥地利和普鲁士,迟早要争出个高低。” 弗里茨沉默着。 他想起弗里德里希本子里记的那些话。关于奥地利,关于普鲁士,关于那个“谁说了算”的问题。 “弗里德里希先生说过,”他轻声说,“总有一天,会有人明白,人民给的皇冠才是真正的皇冠。” 安娜看着他。 “你觉得那个人是俾斯麦吗?” 弗里茨没有回答。 三 那年秋天,弗里茨去了一个地方。 那是柏林城外的那片墓园。他每年都来,有时候和安娜一起,有时候自己一个人。 他找到那块墓碑: 弗里德里希·冯·瓦尔德克 一七八九年——一八五〇年 他等了一辈子 他在墓碑前蹲下来,用手轻轻拂去碑上的落叶。 “弗里德里希先生,”他轻声说,“我又来看您了。” 风吹过来,带着田野的气息。远处的树林已经开始变黄,秋天快来了。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——那个跟了弗里德里希四十一年、现在跟着他的本子。他翻开某一页,那里记着一句话: “一八四八年三月,路德维希死了。他说:‘您等了一辈子……等到了。’” 他看着那几个字,看了很久。 “您等到了吗?”他轻声问。 风吹过来,把他的头发吹乱了。 四 那天傍晚,弗里茨回到安娜的小屋,发现她坐在窗前,一动不动。 “安娜婶婶?” 安娜转过头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里有泪光,但嘴角带着笑。 “弗里茨,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 弗里茨在她旁边坐下。 “什么事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