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四 那天晚上,弗里茨一个人坐在小屋里。 他没有点蜡烛,就坐在黑暗里,望着窗外的月光。 那块表在他怀里,滴答滴答地走着,像一颗心脏。 他把那个本子拿出来,翻开,借着月光看那些发黄的纸页。 一八六四年,普丹战争。那上面只有一行字: “石勒苏益格归我们了。但这不是结束。” 那是他写的。那时候他还年轻,还不懂什么叫战争。 现在他懂了。 他翻到一八四八年那几页,看那些颤抖的笔迹: “路德维希死了。死在街垒上。他说:‘您等了一辈子……等到了。’” 等到了什么? 等到了这一天吗?等到了德意志人杀德意志人,等到了九千人死在南边的战场上,等到了用铁和血铸成的统一? 他把本子合上,放回怀里。 窗外,月光很亮。那棵老栗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轻轻晃动着。 五 七月下旬,普鲁士军队逼近维也纳。 整个柏林都疯了。报纸上每天都在讨论和约的条件。有人说要吞并萨克森,有人说要占领奥地利本土,有人说要让奥地利永远退出德意志。 但八月,和约签了。 弗里茨在报纸上读到俾斯麦的讲话: “我们不应羞辱奥地利。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未来的盟友,不是一个永恒的敌人。” 他拿着那份报纸,看了很久。 卡尔凑过来问: “你怎么看?” 弗里茨想了想。 “他比我想的聪明。” 卡尔愣了一下。 “聪明?他刚打赢了战争,却不要战利品?” 弗里茨望着窗外。 “他不要的是土地,要的是别的。奥地利退出德意志,普鲁士说了算。这才是他想要的。” 卡尔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你说,弗里德里希先生会怎么想?” 弗里茨没有回答。 他不知道弗里德里希会怎么想。那个等了一辈子的人,那个相信“人民给的皇冠才是真正的皇冠”的人,会接受这样一场战争吗?会接受这样的统一吗? 他只知道,路德维希死在街垒上的时候,手里举的是黑红金旗。那是自由的旗子,人民的旗子,不是普鲁士的黑白旗。 六 那年秋天,普鲁士正式吞并了汉诺威、黑森、拿骚、法兰克福。 地图变了。普鲁士的领土连成一片,从莱茵兰一直延伸到东普鲁士。北德意志联邦正在筹建,所有北方的邦国都要加入。 有一天,弗里茨收到一封信。 信是从汉诺威寄来的,字迹陌生,落款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。他拆开信封,抽出信纸: “弗里茨先生: 我是卡尔·门德尔松的侄子。您不认识我,但我父亲认识您。他在一八四八年参加过革命,失败后逃到了汉诺威,一直活到今年春天。 他临终前告诉我一件事:他年轻时在柏林认识一个人,叫安娜·卡尔森。他说安娜是个了不起的女人,一辈子都在等那一天。他说如果有一天,普鲁士真的统一了德意志,让我一定写信告诉安娜的女儿或学生——那一天来了。 我不知道安娜有没有女儿。但我在柏林出版社的一个朋友说,安娜有个学生,叫弗里茨,还在柏林。 所以写了这封信。 我不知道您怎么想。但我觉得,也许那一天,真的来了。 您真诚的 威廉·门德尔松” 弗里茨拿着那封信,手微微发抖。 他想起安娜。想起她临终前说的那句话:“弗里茨,留着。等那一天。” 他想起弗里德里希。想起他最后写的那句话:“安娜,你替我看着时间。等那一天来了,告诉我。” 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