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 一八一〇年六月,弗里德里希在柏林度过了第一个月。 他住在大学附近一栋老旧的公寓楼里,四楼,一个朝北的小房间。房间比柯尼斯堡那间还小,只能放下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,转身都困难。但窗户对着一条安静的巷子,不像主街那么吵,夜里能睡个好觉。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丈夫是王宫里的马车夫,三年前去世了,留给她这栋楼和一笔不多的积蓄。她姓霍夫曼,满头白发,说话慢吞吞的,但对学生很好——早饭多给一个面包,冬天多给一床被子,从不额外收钱。 “你从东普鲁士来?”第一天搬进去时,霍夫曼太太问他。 “是。” “那边听说很苦。” 弗里德里希没有接话。 霍夫曼太太叹了口气,摇摇头,转身走了。过了一会儿,她端着一碗热汤回来,放在桌上。 “喝了。你太瘦了。” 弗里德里希看着那碗汤,愣了一下。这一幕太熟悉了——三年前,在柯尼斯堡,贝克尔太太也是这样,端着一碗汤放在他面前,说“你太瘦了”。 “多少钱?”他下意识地问。 霍夫曼太太瞪了他一眼。 “不要钱。喝你的。” 弗里德里希端起碗,一口一口地喝着。汤很热,里面有土豆,有胡萝卜,有几片切得很薄的香肠。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浓的汤了。 窗外传来教堂的钟声,当当当的,一声接一声。 柏林的日子,就这样开始了。 二 费希特的课在每周二、四、六上午。 他比在柯尼斯堡时瘦了一些,头发更白了,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第一堂课,他走进教室,目光扫过台下,然后停了一瞬——他看到了弗里德里希。 那目光里有一丝意外,也有一丝……弗里德里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,像是欣慰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 下课后,费希特走出教室,经过弗里德里希身边时,轻轻说了一句: “来了就好。” 然后他就走了,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 弗里德里希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 “你认识费希特教授?”旁边一个学生凑过来问。 弗里德里希摇摇头。 “那他怎么跟你说话?” 弗里德里希想了想。 “也许他认错人了。” 那学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走了。 弗里德里希没有解释。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——他在柯尼斯堡听了费希特两年的课,但从来没有和费希特单独说过话。费希特甚至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。但费希特知道他是谁——那个坐在最后一排、一堂课没落过的旁听生。 这就够了。 三 汉斯在七月初到了柏林。 他穿着崭新的军装——普鲁士军队的深蓝色,领口有银色滚边,肩膀上还没有军衔。站在火车站门口,腰板挺得笔直,和周围那些佝偻着背的平民完全不一样。 弗里德里希一眼就看到了他。 “汉斯!” 汉斯转过头,看到他,嘴角微微扬起——那是汉斯式的笑容,很淡,但确实是在笑。 “到了?” “到了。” 两个人站在那里,忽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三个月没见,好像有很多话要说,又好像什么都不用说。 “军官学校在哪儿?”弗里德里希终于问。 “夏洛滕堡那边,挺远的。”汉斯说,“你呢?” “大学附近,弗里德里希大街那边。” 汉斯点点头。他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街角那几个法国士兵身上。 “很多。” 弗里德里希知道他在说什么。 “比柯尼斯堡多。” 汉斯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话: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