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8章 被污染的回响-《第九回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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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维抱着艾琳从圣泉中走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不是夜晚那种正常的黑暗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压在人心口的晦暗。天空中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一层厚厚的、像陈年棉絮般的云层,偶尔被远处一闪而过的光芒撕裂,露出背后更深邃的虚无。
露珠第一个冲过来。
她跪在艾琳身边,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,又摸了摸她的额头,然后长长松了口气:“还活着……只是太累了。她的身体还没完全稳定,又用了太多力量……”
陈维把艾琳轻轻放在柔软的兽皮上,自己坐在她身边,握着她的手。那只手冰凉,但脉搏还在跳动,一下,一下,虽然微弱,却很稳定。
锐爪从圣泉中爬出来,浑身湿透,独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。她走到露珠身边,低声问:“大祭司呢?”
露珠的脸色变了变,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锐爪的心猛地一沉。她转身向岩洞跑去。
陈维看着她的背影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只是握着艾琳的手,看着那张苍白的脸,看着她睫毛偶尔的轻颤,看着她嘴唇微微翕动,像在梦里说着什么。
“陈维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但陈维听到了,他俯下身,把耳朵凑到她唇边。
“那颗种子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它在说话……一直在说……”
陈维愣了一下。他感觉胸腔里那颗新生的种子在跳动,但那种跳动和之前不一样——不是催促,不是指引,而是某种更复杂的、他无法理解的情绪。
“它在说什么?”他轻声问。
艾琳的眉头皱了皱,像在努力倾听什么遥远的声音。然后她的嘴唇又动了动,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:
“家……想回家……可是……回不去……”
陈维的心猛地一缩。
他想起那些涌入他意识的记忆——守护者的绝望,被困灵魂的哭泣,创始者临死前的悔恨。他们都想回家,都想回到那个被他们称为“家”的地方。可是那个地方在哪?在时间的尽头?在记忆的深处?还是在某个早已消失的、只存在于梦中的地方?
“我们会送他们回家的。”他低声说,不知是在对艾琳说,还是在对自己说,或是在对那些还在他体内残留的记忆说。
艾琳没有再说话。她的呼吸渐渐平稳,眉头也舒展开来,像是终于可以安心睡了。
岩洞深处的光芒,熄灭了。
锐爪跪在石台前,看着那张干枯的脸上最后一丝光芒消散,看着那双曾经能穿透灵魂的翡翠色眼睛缓缓闭上,看着那个守护了部落一辈子的老人,终于可以休息了。
大祭司的手还握着那枚古玉和那根短杖,握得紧紧的,像是怕它们会消失。但她的呼吸已经停止了,脸上的皱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舒展,像终于等到了什么,终于可以放下一切。
露珠跪在她身边,无声地流着泪。那三名猎人跪在洞口,低着头,双手合十,用部落的语言低声念着什么。
锐爪没有哭。她只是跪在那里,独眼望着那张平静的脸,望着那只枯瘦的手,望着那两件还散发着微光的器物。
她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露珠轻轻握住大祭司的手,把那枚古玉和那根短杖取下来,转身递给锐爪。
“她留给他们的。”露珠的声音沙哑,但很平静,“她说,这两样东西,会指引他们找到真正的路。”
锐爪接过古玉和短杖。古玉上的银色纹路还在微微流转,短杖裂纹中的金色光芒也还在缓缓流动。它们像是活的,像是还在呼吸,像是知道主人已经离开,却依然在履行着自己的使命。
“她最后说了什么?”锐爪问。
露珠低下头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她说……她看到了。看到了那颗种子重新绽放的样子,看到了那个东方来的孩子站在光里,看到了那个破碎的镜子重新完整。她说,她等到了。”
锐爪的独眼湿了。
她站起身,握着那两件器物,走出岩洞。
洞外,陈维还坐在艾琳身边,握着她的手。他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,看到锐爪手中的古玉和短杖,看到锐爪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表情——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肃穆的平静。
“大祭司走了。”锐爪说,声音沙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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